网站首页 > 天衍浮梦 > 第12章:金城千里

可方继藩却已咬了下去,若是纯金,金子较软,肯定要留下一颗牙印,可方继藩只觉得自己的牙齿咯了一下,疼得他龇牙,于是忍不住道:“金腰带原来是铜的啊?”

“臣以为,无论在哪里,一地的百姓,都有三教九流,他们各自的需求不同,万万不可将其视为一体,一概而论,要治理土州,只能分而治之,对付土司是一个方法,对待聪明的土人,是另一种办法,对付一般的土人,又是一个方略,对待孱弱的妇孺,也该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,只有如此,朝廷才能分清楚敌我,什么人是可以拉拢,什么人需坚决打击,只要朝廷顺着这个方法,派遣一个得力的大臣前去西南,主导改土归流之事,再令本地的军镇和狼兵分驻各个要害之地,三五年功夫,用流官去取代世袭的土司,这个问题,也就可以彻底解决了。”

刘钱小心奉陪,忙低声道:“殿下,闹市里若是窜出了一头老虎,岂不是……岂不是……呵呵……”

方继藩忙朝方景隆看去。

方继藩只得作罢,毕竟他是败家子,不能在人前显露出自己还有做买卖的精明,于是大手一挥:“好,就这么定了,小邓邓,给咱们这位……这位……这位管他娘的谁谁谁斟茶,哈哈,本公子最爱交朋友了,来来来,请坐,请坐。”

上一辈子,反正也是孤苦无依,来到这个时代,似乎并不坏。

可这手掌快要到方继藩的面颊的时候,突的顿住了,方景隆那张怒气冲冲的脸,顿时没了血色,宛如斗败的公鸡,眼里噙着泪,唉声叹息道:“继藩,你娘死的时候,千叮万嘱,要爹善待你,这些年来,爹不敢续弦,不敢纳妾,怕就怕对不起你死去的娘,你……成这个样子……咳咳……”他拼命咳嗽,捂着自己的心口,哽咽道:“是爹的错,都是爹的错,你自小就没有娘,不说了,不说了,你无灾无病就好。”

这个该死的败家子……方继藩也不知在骂从前那个家伙,还是自己了。

方继藩便道:“府里有多少地?”

方继藩竟朝他诡异一笑,这败家子,竟突然给了小宦官一种温润如玉般的翩翩公子模样,小宦官以为这是错觉,恍惚了一下,果然,方才那温文的模样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恶意,他见方继藩的眼中射出一丝寒芒,紧接随后,手中的茶盏从手中脱出,直飞小宦官的额头。

他厉声咆哮:“咱不敢绑你?你说咱不敢绑你?咱若是不敢绑你,这姓便倒过来写!”

这都是供应朱厚照的,里头各种菜肴,触目惊心。

现在看来,他的所作所为,确实给一个作坊带来了兴旺。

这是幸福的泪啊。

多少的臣子追求了一生,也遇不到这样的机缘啊。

紧接着……他露出了尴尬的样子,到了这个份上,还能咋说呢,真的是吹不下去了啊。

和他同来的有十几个人。

兄弟二人一合计,似乎事情办的差不多了。

朱厚照笑了,道:“因为很简单,因为十全大补露的出现,能够无数人带来利润。作坊一开,许多的匠人得了好处。还有周文英这些人,他们隶属于市场部,有七八十人,父皇一定在想,怎么养着这么多的闲人,而且,父皇也一定查过,他们的薪俸,高的出奇,莫说是周文英,就算是最寻常的人,一月下来,也有数百两银子。”

他一袭青衫,亲自给来客斟茶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二人见了面,自是惊喜无比,同是勇士营里出来的人,那可都曾并肩战斗过,当初勇士营的规模本就不大,数百人同吃同睡,虽然后来扩大了,可这么多年来的袍泽之情,对于这共患难、同生死过的人,却是弥足珍贵,二人相互给了一个熊抱:“臭小子,你活着回来了,还以为你……哎……”说到此处,杨霞脸上的喜意不见了,懊恼道:“陛下是不是已经……”

虽然整个楚军得知陈军主力已开始抵达,势必会一片慌乱,可毕竟,陈军兵少,而楚军有数十万之众,可谓倾国之力。

何况,这一次摆明着是要让他们立一场功劳,有了这一场功劳,将来虽不说荣华富贵,可投降之后的待遇,或多或少,是可以得到保证的,总不会从前要差便是。

可这样的表态,无疑是要将这大功劳给梁萧这些楚臣,给他们一次立功的机会。

他忙不迭的后退,退的越来越远,因为他不想死,不想死的如此憋屈。可迷糊糊的,项正却听到了嘈杂的声音。

这……就更使人觉得羞耻了,虽然战争本就是不择手段,可谁都清楚,洛阳城中的军马并不多,可百姓却有数十上百万之巨,大水一淹,就真的是丧尽天良了。

滚字还没出口。

吴越皱着眉:“可是听说,胡人那儿一点消息都没有了,是吗?按理而言,他们这个时候,应当急着和我们联络,只有如此,才能趁机要挟我们,尤其是在我们没拿下洛阳之前,否则,等我们彻底占了陈地,站稳了脚跟,他们便算是想要长驱直入也迟了。”

梁萧皱起眉,忍不住朝声源看去。

眼下唯一的办法,就是迎敌,然后,坚持到中军的援军前来。

谁都不知道,他们现在在做的是什么。

梁萧进了大帐,随即行礼:“陛下,越军后退了二十里结营,虽只来了数千先锋,不过以臣所见,他们的大军,想来不出半月,便可陆续抵达,臣以为,眼下当急攻洛阳,趁着越军主力未到,拿下洛阳城,到时,他们即便垂涎洛阳已久,怕也只能望洋兴叹、徒呼奈何了?”

杨义便驻足,道:“不知陛下,还有什么吩咐?”

听了宴先生的话,陈凯之颔首点头。

陈凯之勾唇笑了,不禁抬手拍了拍晏先生的肩。

唯一提到的,就是钱盛。

刘涛不辱使命,带着汉军的捷报,使西凉军顿时混乱,随即,他带着大量吸附而来的西凉军民,占据了天水,身边已有数十万军民为他效力,西凉国师直接被斩杀,愤怒的西凉军民还拿住了国师不少党羽,也俱都杀了个干净。

其实当胡人大败之后,西凉的覆灭,不过是在转眼之间而已,这完全都在陈凯之的意料之中。

浩浩荡荡的大军开始入关,三清关的守将以及留守的文武大臣俱都来迎。

陈凯之上前,将他搀扶起来,关心的问道:“关内的局势如何?”

眼下竟连个胡人的斥候都不见踪影,这就更令朱寿怀疑了。

他们竟派出了使者,他们的使者是怎么派出来的,围困他们的胡人呢?

他原以为,这陈凯之一定会按自己原先所预料的那样,依旧还需借助赫连大汗,只要这陈凯之还存着这个心,他便还有生还的可能。

“那么……这陈凯之是个如此功于心计之人,他会只愿意泄一时之愤,而杀了大汗?”

何秀一愣:“陛下这是什么意思?”

赫连大汗和何秀二人被关押在一处,何秀蓬头垢面,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。

第九营和第十营并没有投入战斗,而是作为全军的预备队使用,显然,现在所有人都已明白,第一营,尤其是第一大队的位置,已成了胡军突破的重点,那么,决胜的关键,就在于此。

短兵交接,在这狭隘的壕沟里,其实根本没有多少转圜的空间,没有什么施展的余地,所以,只有疯了似得刺杀、劈砍,接着,有人中刀,不甘的怒吼,身上的伤口血冒如注,接着,倒在血泊。

而呼啸的胡人铁骑之后,则是赫连大汗提刀伫马,此番全体的冲锋,等于是押上了自己的一切,可赫连大汗却依旧没有选择只单单驻马在此,他遥遥的眺望着,看着自自己身后如洪峰一般冲出的骑士,此时,坐下的战马也开始跃跃欲试。

伤亡已经开始出现了。

只是此时,这样的吼声,已是没有意义了,这受伤的士兵,只能保佑在壕沟中来回逡巡的军医恰好来此,将他拖到附近的急救壕洞里去。

陈无极一身戎装,显得精神奕奕,其实他也是第一次以勇士营的身份参加战斗,虽已成为了队官,手心却也捏了一把汗。

在命令下达之后,井井有条的十万军马,便纷纷开赴自己的方向。

可此时,他依旧开始权衡起来。

赫连大汗的脸色已是骤变。

苏叶正色道:“老臣在西凉朝中,也知悉一些机密,虽然国师和胡人合作,许多事,并不愿告知老臣,可老臣自有一些得知机密的渠道。据老臣所知,胡人一直都有密使,在和各国密谈,他们的目的,是引出陛下,随后……勾结各国,以保护大陈的名义,向大陈进击。”

陈凯之大笑:“这就是了,朕梦寐已久的决战……”

苏叶听的心惊肉跳,这么多年来,还不曾见过有汉人对胡人作战,居然对与胡人决战兴奋至此的。张超和营参谋以及大队官们简短的开了一个会议之后。

而陈凯之铁青着脸,他深知,一旦各国当真以为陈军覆灭,各自起兵之后,即便得知陈军尚在,也会硬着头皮打下去。

虽然这等夜袭,不痛不痒,只死了数十人,可引发的混乱以及不安,却是不少的。

而各部首领们,显然还怒气未消,甚至有人瞪着何秀,自鼻孔中发出了冷哼,目中尽是轻蔑。

这首领方才住口,却又不甘心,索性,抱拳在胸,行礼道:“请大汗恕在下告退。”说罢,扬长而去。

其中左翼的新五营遭遇了一支胡人铁骑。

而马蹄声亦是如雷一般的践踏大地,胡人并没有占到任何的便宜,在进入了射程之后,瞬间便被射倒了百余人,其余的胡人铁骑似乎早就抱着试探性攻击的目的,所以竟没有继续冲杀,而是疯狂的冲了出来,随即撤退而去。

陈凯之自然有他的信心,因而在传旨之后,各营开始陆续出发。

数之不尽的斥候,疯狂的自四面出发,他们骑着快马,四处搜寻和寻觅着敌人的踪迹,并且与附近各营保持着联系,分头并进的中军、左翼和右翼相隔数十里,形同一个扇面,不断的推进。

“住口!”何秀却是暴怒,厉声道:“休得胡说什么,老夫怎么教你的,要谨言慎行。就要快了,很快,只要帮助胡人入了关,到了那时,才有了我们的机会,你也不想想,历来只有马上得天下,没有马上治天下的,胡人们擅骑射,可一旦入了关,就免不了要治理关内,可胡人哪里擅长治理,到了那时,还不是得倚仗我等?你啊,万万不可糊涂,我们现在在胡人眼里,没什么用处,至多,也只是出出主意罢了,可一旦大汗破了三清关,全歼了陈军的主力,你我便大有可为了。”

而以副总参谋王翔为首的一批人则认为,胡人分明就是诱敌深入之策,新军固然已经完全可以投入作战,可一旦孤军深入,最可怕的,却是粮道被摧毁,一旦到了那时,大军就有被困死的危险,此时在三清关以逸待劳,实是最稳妥的战略。

陈凯之摆了摆手:“朕知道你来做什么,那么,朕来问一问你这都督,你新军操练的如何?”

陈凯之颔首点头,训练的情况,他大抵是知道的,因为有足够的勇士营老兵作为骨干,因而这新军成长的极快,三个月的新兵训练,再加上三四个月的操练,说是能战,确实不为过了,当初勇士营到了这个程度的时候,可也是曾经以一当十的。

“什么?”许杰呆了一下。

何秀忙是笑着道:“错了,错了。”他用最标准的胡语:“学生虽是汉人,可和其他汉人不同,学生……”

而更可怕的后果却是,就算今日死在这里,也不会有人为自己说话,即便是大汗,也至多打这些武士们几鞭子,而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忍辱负重,这么多谋划,便彻底成空了。

这赫连大汗听罢,脸色倒是缓和了许多:“你说,你能令各国起兵?本汗便暂时信了你,只是,现在三清关就在眼前,本汗的大军和西凉的大军也都已经齐聚,而本汗听说,那陈凯之也已带兵屯驻在了三清关,你却为何非要阻止本汗攻关。”

赫连大汗大笑起来:“哈哈,你这却不知了,本汗要攻关,自然让西凉的这些汉gou子兵打头阵。”

夏日炎炎,这样的天气,辅兵们一个个为了避暑,不得不脱去了衣裤,赤着身子,身下只一件短裙,这酷热的天气实在难当,可他们经过新军的营地时,却不得不为之咋舌,他们能远远看到,新军的新兵们依旧全副武装,顶着烈日操练,一个个筋疲力尽之人,却在哨子的指挥下,或是放铳,或是填弹,或是弓身匍匐,或是搬运炮弹。

他们依旧还是一大早便出操,直到傍晚方才停止。

随即他面带讽刺的一笑,朝着晏先生一字一字的说道:“不错,各国自有自己的利益,既有利益,当然会有各自的盘算。这便是人心……”

何秀方才道:“陛下的话,臣已传达给了赫连殿下,赫连殿下说,既然陛下要问臣私事,臣可以但说无妨。陛下突然对臣有兴趣,臣实是意外,臣的祖上,其实也是陈人,不只如此,臣也算是出自诗书人家,因而早年,便中了秀才,只不过,此后屡试不第,明明心里又抱负,却没有施展的空间,此后臣便只得随人去经商,恰好在大漠,遇到了赫连大汗,大汗对臣,可谓是礼遇有加,以国士待之,臣心里感激不尽,自然愿意为其效劳。”

宦官早有准备,取出了名册,这名册,往往是出使的一方,要向礼部报备的,陈凯之接过,看了一眼,随即交给了晏先生手上。

晏先生淡淡道:“胡人自诩自己是白狼的子孙,而兀那图在胡人之中,是黑狼的意思,这白狼之中,混杂了一匹黑狼,虽同是狼,却并非是同类,这个人的名字,料来是胡人赐予的,而这兀那图的意思,还不够明显吗?意思是,此人虽非族类,却也属于狼群中的一员。”

因而……虽然百姓们恐惧胡人,可实际上,真正要开战,绝大多数人,却有畏惧之心,痛击胡人固然是好,可到时,朝廷发动数十万劳力随军,无数人搬运粮食,更需无数人作为辅助,这……可都要人的。

那些家境尚可的人,倒是安心了,朝廷既然是出钱征人,而不是以服徭役的方式,那么,就不担心没有壮丁去随军,自己便免去了服役之虞。

国库当真付得起新军和这些壮丁的钱粮开支吗?张都头的疑问,是极有道理的。

陈贽敬眯着眼,想当初,他可是满肚子算计的人,现在分析起着厉害关系起来,真是头头是道:“而真正的一步妙棋,就在于大陈伐胡,彻底的使各国陷入了尴尬的局面,他们若是出兵,无法承担失败的风险,若是不出兵,势必使其国人失望,大汉的大义,便在陛下身上,到时,可真是天下归心,只要此战能胜,天下的局面只怕将大不相同,自此各国再无力和大陈抗衡,甚至……”陈贽敬目光闪烁:“甚至天下一统,进入极盛之世,也大可期待。”

这一战,到了如今这个地步,无论是济北上下的商民,还是新军的官兵,意愿如此强烈,开战,已是不可避免,陈义兴固然之后,此战事关国运,可也知道,这股浩荡潮流,是万万无法阻挡的。

而当百姓们得知了大战一触即发时,绝大多数人,心思却是极复杂的。

连陈凯之竟都有些糊涂了。

钱穆随即正色道:“陛下可能还有所不知吧,我大凉皇帝,早已派遣了使者,前往西胡,遥尊西胡大可汗为父,西胡大可汗,在去岁,击溃了东胡主力,几乎一统大漠,而今,西胡大可汗英明神武,已进入了极盛之时,带甲控弦之士,有六十万;西胡大可汗,也已颁布了金册,钦定我大凉国师,为西胡国师,又命吾皇,为儿皇帝,自此之后,西凉与胡人,不分彼此,倘若陈军对我大凉稍有图谋,大可汗必定发兵,臣自知,陛下雄心万丈,可陛下若是无视西胡大可汗,而对我西凉随意开衅,是要承担后果的。”

方先生,还有哪个方先生呢,自然是方师叔来了。

刘傲天等人面面相觑,许多东西,他们确实不太懂,可话句话来说,刘傲天等人倒是相信陈凯之,倒不是他们对陈凯之的为人有什么了解,而是因为他们清楚,他们是平叛的功臣,功臣在得了大功之后,第一时间被收了兵权和藩地,若是朝廷没有特殊的赏赐,难免会被人所诟病。

他们此时,是后悔不迭的,无以伦比的恐惧,和巨大的压力,已使他们透不过气来。

整个大柱一颤之间,殿宇上的灰尘扑簌而下,随之而来的,是咚的一声,杨正的肩窝竟是顷刻间变得扭曲,他嚎叫一声,这肩膀处传来的剧痛,宛如百爪挠心。

他疯了似得道:“饶命,饶命,我有银钱千万,愿赎一命,饶命……杀了我,对陛下……并没有什么好处,我有银子,有银子……”

陈凯之背着手,回眸看了杨正一眼,而杨正的脸色,已是差到了极点。

张昌衣衫褴褛的样子,显然在被俘的过程中,没少被人折腾,此刻已是鼻青脸肿,身后的一些叛军头目,大抵也差不多,有人一入殿,立即面如死灰,拜倒在地,磕头求饶。

他冷冷一笑,远处,已是喊杀震天。

“都打起精神来。”刘傲天红光满面,他颌下白须飘飘,中气十足的大吼:“将这些乱臣贼子,斩尽杀绝,刘家世世代代为宫中镇守,景皇帝称老夫为擎天柱国之臣,今儿,就一柱擎天给皇帝看看!”

此刻,不少商贾得知叛军入宫,竟都如遭雷击,他们竟开始意识到,一旦陛下被颠覆,那么他们的灭顶之灾即便没有来,往后的好日子,怕也已到头了。

慕旭冷笑:“事情紧急,此时若是不来的,俱都是叛党,立即传令,凡不来的,立即带兵去捉拿,一个不留,尽都处斩,传令下去,陛下已经给了老夫旨意,告诉将士们,陛下还在宫中,叛军急攻不下,现在羽林卫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,立即鸣金击鼓,准备出营!”

而对面的勇士营官兵,似乎也没有趁胜追击的打算。这也是没法子的事,意大利炮太过笨重,而舍弃意大利炮,这无疑是放弃了自己最大的优势。

张昌顿时,面无血色,这无疑对他而言,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棵救命稻草。

哒哒哒哒哒哒……

而密集的人群,几乎没有任何掩护,他们自以为,自己完全可以冒着勇士营弹雨冲过去,可很快,他们失望了。

“迟了……”张昌居然感觉很滑稽,犹如一幕戏剧,才刚刚登场,却以哭笑不得的滑稽而落幕,他远远眺望着前方,原先士气如虹的军马,已经彻底的动摇。

不动摇才见鬼了,原以为可以一鼓而定,将士们,也做好了牺牲,毕竟,叛乱就是谋反,谋反就要株连家人,但凡任何一个理智的人,都知道宁可死,也要胜利,只有如此,才可保护自己的家人。

他们确实是这样想的,可真正到了战场,真正见到了什么叫做恐怖,尝到了那种绝望的滋味时,人的本能,终于开始流露了出来。

溃退已经开始发生。

张昌则深锁着眉头。

而许杰,似乎一点都不介意曾光贤对待自己的态度,却是打起精神:“听好了,听好了,将咱们的意大利炮搬上来。”

叛乱……对于许多人而言,本就是不得已而为之,虽然怨恨的心理早就在军中各营蔓延,许多的武官对于当今陛下想要在军中新政不满,可是并不代表,这些人当真敢冒险叛乱。

都到了这个份上,似乎除了造反,便没有任何其他的出路了。

可下定了决心,并不代表他们可以消除一切的顾虑。事实上,每一个人的心,都是沉甸甸的,宛如有乌云,拢在他们的心头。他们虽然知道,宫中的兵力并不多,也知道,他们声势浩大,可并不代表,他们全无顾虑。

宫门洞开……就意味着,他们不费一兵一卒,便可以长驱直入,谋反被称之为夺门,这并非是没有道理,因为……谁夺的了门,谁便是胜利者。

即便是陈一寿和陈义兴,也觉得事态严重,认为陛下这样的行为实在过激,这般强硬到底,这是要和叛军你死我活,不给叛军任何转圜的余地啊,这除了使叛军们坚决的造反到底之外,没有任何的益处。

冗员如此,兴商贸的新政,其实又何尝不是如此。

陈凯之虽头戴通天冠,虽还穿着冕服,身上的端庄却是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,是杀意。

滔天的杀意,弥漫了他的全身,他一字一句的道:“自今日开始,在朕这里,只有两种人,要嘛是朕地臣子,要嘛……就是朕的敌人,谁想和朕为敌?”

“现在,就是如此,将官们已是不安,这才为杨氏所趁,此时事情紧急,宫中几无力量防守,而叛军转眼便可聚集,请陛下在此时,暂时废除军中新政,下旨令将官们各司其职,向他们承诺,绝不裁撤冗员之意,唯有如此,才可稳住军心,与此同时,再彻底将杨氏海贼同党,一网打尽。若是再迟迟不下旨……臣恐大变在即,还请陛下明察秋毫,早做决断。”

似乎没有人可以回答陈凯之。

他这一笑,却令人错愕,更多人显得不安,许多人抬头看向陈凯之,却见陈凯之厉声道:“朕为何要新政,朕为何要裁撤这些冗员,为何要重新编练新军,你们到现在,还不明白吗?朕这样做,为的,就是避免今日这样的情况,就是为了避免,一个将军在平时,可以克扣军饷,可以肆无忌惮的虚报人头,可以杀良冒功;也是为了避免,一群武官心里生出了不满,便可带着一群浑浑噩噩的士卒叛乱,一人造反,千千万万人附从。”

太后……

所有人的脸色,顿时变了。